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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8 为了记念的纪念 我没有见过我的爷爷奶奶,他们都死于动荡的岁月。因此从我记事起,在家族里,大伯是说话分量最重的人。大伯的妻子也死于动荡的岁月里,于是我也没有见过。只是留下些故事,说大婶是大伯的学生,在文革时,因为不愿跟大伯离婚,被批斗得严重,患病而死。大伯从反右开始便被批斗,到了文革,把妻子孩子也连带上了。我不太相信现在有忠贞的爱情了,但大伯似乎做到了,在大婶去世的几十年里,大伯没有再婚。我没有看到那些动荡的年代,于是我的印象里,大伯永远在笑。我父亲说他救过大伯的命,是他把大伯从水库边拉上来。但我的印象里,大伯永远是那么乐观。即使在大伯得了癌症以后,每次见面他总还是在笑。化疗让大伯在几个月里老了10岁,但那笑容却还是那样年轻,我总觉得病魔是不应该接近这样的灵魂的,但事实是大伯还是走了。
大伯小的时候是坐着轿子去上学的,被人少爷少爷地叫着,也许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世界会如此地变化。上完私塾,再读几年师范,大伯便出来教书,然后认识了自己的妻子,然后娶妻生子,虽然产业都被没收,但还是有工作可以养活家里。于是,运动开始了,不断地运动,孩子们吃不饱,而转到别的亲戚家养着,妻子与丈夫不得相见,不断地有人来试图说服妻子离开丈夫,不断的侮辱,打骂,美丽的妻子,被剪成阴阳头,带着高帽,游走于乡间。大伯在山地搬石头,放炮,随时可能炸断腿或者身体的任何一个器官。不断的侮蔑,冤枉,于是当大伯听到妻子过世的时候,大伯来到了水库边。在最艰难的日子里,亲情还是那么的真挚,我父亲说他跑了两天的山路才找到大伯,他呆呆地坐着,衣着褴褛,手上都是血泡,眼神呆滞。
我相信亲情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感情,在那些日子里,我的父辈们相互慰藉,只要有一口粮食,也让大家都能吃到,想想今天,还有谁那么无私呢,可怜的新一代。
我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大伯最后的日子里,请假回去看他,听我的堂哥,他的儿子说,大伯在最后的日子里,还是很开心,因为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去看望了他,在最后几天里,他老是说,还有一个人没来,还有一个人没来。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日子,我订了下周的机票。可是还有多少个下周呢。
记得4年前,我父亲打电话给我,说大伯得癌的那天,我在被窝里痛哭。我发现长大后,眼泪没有了,唯有亲人的消息让我无法自已。过年的时候,我留了些影像资料给自己,现在竟有些不敢看了,我怕后悔会扇我的耳光。
大伯喊我的时候,只用他自创的小名,我的名字是大伯给的。 Comments 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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